从2025到2026: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展望
2026年1月15日,国务院国资委在地方国资委负责人会议上明确提出,“十五五”时期要着力推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推动国有资本“三个集中”——即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公益性领域等集中,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同时,会议强调“聚焦主责主业,立足实体经济”,并将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重点。这一会议的召开,为2026年地方国企并购上市企业明确了发力方向。
那么,2025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究竟谁在买、怎么买、买了谁,这些交易信息的背后,又将为2026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带来哪些启发?
复盘2025: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行为特征分析
现代咨询研究院通过数据分析发现,2025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整体呈现出区域分布相对集中、地市级国企平台为市场主力的鲜明特征。
在已完成的31起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事件中,安徽、江苏、广东三省各完成5起交易,领先于其他地区的1-2起,共同构成2025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的第一梯队。另外,从收并购主体层级来看,地市级国企平台以14起的交易数量位居首位,成为2025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市场的核心参与主体。
(一)收并购主体:有限合伙企业成为重要载体
在2025年已完成的31起事件中,采用有限合伙企业收并购上市公司股权的共计13起,占比超四成。有限合伙企业作为收并购主体,便于引入多元资本、放大杠杆,在满足国资监管要求的同时,也能实现轻资产、风险隔离以及灵活退出,成为地方国企开展收并购项目的关键工具。
以苏州申泽瑞泰收购宏辉果蔬为例。2025年7月24日,苏州申泽瑞泰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申泽瑞泰”)以“协议转让+表决权放弃”方式收购宏辉果蔬(603336.SH)26.54%股份,交易对价约8.6亿元。
申泽瑞泰系专为该次权益变动设立的收购平台,有三个合伙人,分别为:①民企上海昊宁同兰实业有限公司担任GP,持股2%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负责投资决策与投后管理。②民企苏州瑞泰泽安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担任LP,以其持有18%份额承担有限责任,负责财务投资、协同决策。③地方国企苏州战兴投产业基金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为苏州市财政局)担任LP,以其持有80%份额承担有限责任,负责出资。
苏州地方国企提供国资信用与资金支持,引入具备行业资源和专业运作能力的GP,形成 “国资赋能+产业主导” 的高效资本组合。通过有限合伙架构,地方国企以出资额为限,联合其他合伙人资金及并购贷款等合规融资工具,实现数倍于自身出资的交易规模。
同时,申泽瑞泰成为上市公司控股股东,苏州资管集团成为宏辉果蔬实际控制人,地方国企以LP身份间接持有上市公司股权,将收并购风险隔离在合伙企业层面,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合伙企业债务责任。
未来地方国企亦可通过转让LP份额完成退出,相较于直接持股后需在二级市场减持退出的方式,LP份额转让无需履行减持预披露、减持比例限制等程序,操作更为灵活,对二级市场的直接冲击也更小。
(二)收并购逻辑:从“财务并表”转向“产业落地”
早期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主要以财务并表为核心目标,旨在通过并购扩大资产规模、优化财务报表、提升主体信用评级。近年来,地方国企收并购的底层逻辑已发生转变,逐步转向以产业落地为目标,体现出地方国企逐渐向产业运营转型的战略导向。
地方国企收并购逻辑的转变,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是从“规模优先”转向“价值优先”。过去,收并购看重的是资产并表带来的规模效应;如今,收并购的核心目的是通过资本导入实现产业补强与本地产业链重构。二是从“资金提供”转向“资源赋能”。收并购完成后,国资平台不仅提供资金支持,更能将政府订单、园区厂房、税收优惠、产业配套等“政策资源包”注入标的公司,推动其在本地落地产能、扎根发展,形成“并购即落地、落地即产出”的良性循环。
以长江产投收购台基股份为例。2025年12月23日,长江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湖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江产投”)以“间接收购+表决权委托+股权质押”的方式完成对湖北台基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300046.SZ,以下简称“台基股份”)收购。
2025年6月18日,长江产投与襄阳新仪元半导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仪元半导体”)股东邢雁等30人、新仪元半导体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新仪元半导体576.767万元注册资本对应的股权,占新仪元半导体注册资本的32.0369%。
同日,长江产投与新仪元半导体股东邢雁等30人、新仪元半导体签署《表决权委托协议》,将其持有的剩余新仪元11,485,010股股权(对应新仪元半导体1148.50万元注册资本,占新仪元半导体股权比例为63.79%)对应的表决权在表决权委托期限内独家、无偿、不可撤销地委托给长江产投行使,同时将其持有的剩余新仪元11,485,010股股权(对应新仪元半导体1148.50万元注册资本,占新仪元股权比例为63.79%)质押给长江产投。
协议转让及表决权委托完成后,长江产投取得台基股份控制权,成为台基股份间接控股股东,湖北省国资委成为台基股份实际控制人。
湖北国资通过“资本导入+政策资源赋能”,实现了产业链整合与落地高效产出。在资本导入方面,依托对功率半导体龙头企业的收购,长江产投推动其对接东风、小鹏、华为光储等本地重点项目,实现订单增长;同时与其联动旗下汽车、新能源板块,打造 “芯片+整车+储能” 产业闭环。
在政策资源方面,推动产业落地扎根。 长江产投与襄阳市政府(台基股份所在地)围绕产业基金、供应链金融、园区配套等开展战略合作,共同支持台基股份强链补链。
(三)标的偏好:战略性新兴产业成为行业焦点
在2025年已完成的31起事件中,收并购战略性新兴产业事件占比超六成。被收并购上市公司高度集中于——新一代信息技术、智能制造装备产业、先进石化化工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这一偏好的背后,折射出地方国企在2025年收并购中积极向新质生产力靠拢的决心。
地方国企选择战略性新兴产业标的,主要基于两重考量:其一,缩短产业培育周期。战略性新兴产业技术门槛高、研发周期长、市场验证难,培育一家头部企业往往需要较长时间。而通过收并购成熟上市公司,地方国企可以快速切入核心赛道,直接获取成熟的技术体系、优质的客户资源、完善的生产体系和已建立的市场品牌,实现“弯道超车”。其二,带动本地产业协同。上市公司作为产业链“链主”,具备强大的产业辐射能力。地方国企收并购后,可以将标的公司的供应链、技术外溢、人才资源导入本地,带动上下游企业集聚发展,形成“引入一家、带动一串、激活一片”的产业集群效应。
以江东产投收购蓝黛科技为例。2025年11月25日,安徽江东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东产投”)以“协议受让+表决权放弃”方式完成了对蓝黛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002765.SZ,以下简称“蓝黛科技”)18.08%股份的收购,交易对价约13.48亿元。蓝黛科技控股股东将由朱堂福(为蓝黛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之一)变更为江东产投。
这一收购的核心意义,在于以国有资本精准导入优质产业资源、补齐区域产业链短板。一方面,江东产投通过收购成熟上市主体,快速切入新能源汽车核心零部件(传动系统领域)赛道,借助其既有的优质技术、合作资源及规模化能力,高效构建产业竞争力。
另一方面,依托马鞍山市现有汽车产业基础,蓝黛科技的业务可与本地产业形成协同互补,不仅能提供配套产品,降低区域内企业物流成本、提升供应链整体效率;还能借助自身技术积累和客户网络,吸引更多上下游企业落户马鞍山,助力构建“零部件+整车”的产业闭环。
展望2026: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将走向何方?
(一)产业聚焦从“跟着热点走”转向“跟着禀赋走”
2026年3月,国务院国资委提出“因企制宜打造新兴支柱产业”,强调“根据企业自身行业属性、技术基础与资源条件进行精准施策”。这表明,未来各地的产业布局不再是“什么热追什么”的跟风式扩张与赛道跑马圈地,而是要与地方资源禀赋、现有产业基础、区域功能定位等实现深度咬合。
单纯的“追热点、抢风口”,有时可能会忽视了标的产业与本地生态的适配性,陷入“买得来、落不下、融不进”的困境。随着“因地制宜打造新兴支柱产业”理念的深入贯彻,2026年的地方国企收并购将更加审慎地评估一个核心问题:这个标的,能否真正与本地产业发生“化学反应”?这意味着,跨省“插旗布点”将逐步让位于省内及城市群的精准强链补链。当前各地推行的“链长制”,本质上就是要求地方国企,补齐产业链关键环节、锻造核心竞争优势,而非无序扩张、盲目铺摊,收并购上市公司将成为落实链长制的重要抓手。
可以预见,2026年地方国企在筛选标的时,将更多关注标的的技术路线是否与本地的科研资源相匹配、标的的供应链是否能在本地区域内形成闭环、标的人才团队的引进能否与本地的产业人才政策形成共振等问题。2026年地方国企收并购的产业布局,将从“做加法”式的赛道拼抢,升级为“做乘法”式的产业链协同。
(二)交易结构从“单一收并购”走向“组合工具”
顶层设计层面,2025年12月31日,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商业银行并购贷款管理办法》,允许并购贷款用于参股型并购,同时控制型并购贷款占交易价款比例上限规定为70%,期限最长为10年。地方层面,上海市2025年3月发布国资并购基金矩阵,总规模达到500亿元以上,新组建的国资并购基金矩阵主要由市属国有龙头企业、金融机构、平台公司发起,涉及国资国企改革、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民用航空、商业航天、文旅消费等多个领域。
在传统模式下,地方国企收并购多采用单一交易结构,虽流程简便,但支付与融资方式缺乏灵活性、资本撬动能力不足,难以满足对大额优质标的收并购需求。具体而言,单一交易结构多为“全现金一次性收并购”,大量占用地方国企自有资金,挤占产业投资空间。更关键的是,单一结构缺乏风险缓释机制,现金收并购风险高度集中于收购方,不利于地方国企实现稳健扩张与可持续资本运作。
组合工具的核心价值,在于实现风险控制与产业落地的平衡。分期支付将资金流出节奏与标的整合进度挂钩,并购贷款拓宽了资金来源渠道,缓解了自有资金压力。2026年地方国企收并购的交易结构,将不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一场根据标的质地、交易规模、风险偏好灵活搭配的“组合题”。
(三)投后整合从“加分项”变为“必答题”
以往部分收并购中存在“重交易、轻整合”的倾向,收购方将大量精力投入交易谈判与股权交割,往往把取得控制权视作项目终点。事实上,交易完成只是收并购的起点。组织融合、文化磨合、业务协同,任一环节缺失都可能导致“并而不整、整而不合”的困境。若无法通过后续整合释放协同价值,前期收购反而可能成为拖累报表的负担。
投后整合,在于将纸面上的控制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业协同效益。系统化整合机制通常涵盖三个维度:战略上明确标的企业在集团产业布局中的定位与协同路径;运营上推动供应链、技术、市场等核心资源双向赋能;治理上平衡国资监管与市场化运作,通过合理激励留住核心团队。2026年地方国企收并购的战略视角,将从“买得到”转向“管得好”,投后整合能力将成为决定并购成败的关键一步。
总结
回顾2025年,地方国企收并购上市公司已逐步走向正轨。有限合伙企业成为收并购的重要载体,让国资得以用更轻巧的方式撬动优质标的,成为地方国企开展收并购项目的关键工具。“产业落地”正逐步取代单纯的“财务并表”,资本导入与政策资源双向赋能成为核心驱动力;战略性新兴产业作为标的投向占比超六成,清晰折射出国资布局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导向。
展望2026年,地方国企收并购将迈入更高阶的精细化发展阶段,对战略决策与专业运营能力提出更高要求。产业布局方面,从“追热点”转向“看禀赋”,让每一次收并购都贴合地方资源特色与产业根基;交易结构方面,从“单一工具”走向“组合工具”,在风险控制与产业落地之间寻求最优平衡;投后整合方面,从“加分项”变为“必答题”,将控制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协同效益。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地方国企深化改革的攻坚突破之年,更是地方国企产业运营的深耕之年。当收购的喧嚣褪去,真正考验地方国企的,不是买到了什么,而是落地了什么、产出了什么、为本地产业协同贡献了什么。唯有如此,地方国企收并购才能真正成为地方经济转型升级的加速器,而非规模扩张的数字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