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
2026.09.16

扬州虚拟电厂进入实战:地方国企如何接住分布式光伏的运营增值

2026年8月,扬州虚拟电厂正式启动分布式光伏绿电聚合交易业务,首月交易电量突破1200兆瓦时,绿电交易占比超过50%,绿电部分每度电增收幅度达35%以上。这是扬州市属国企首次实现分布式光伏聚合参与电能量加绿电交易的实质性突破。

把这件事放进江苏全省的语境里看,信号更加清晰:分布式光伏的竞争维度,已从“装机量增长”转入“运营增值”;地方国企的角色,也从“屋顶资源的占有者”转向“能源网络的服务商”。

本文以扬州虚拟电厂的实践为主样本,结合江苏全省的政策演进和市场机制创新,拆解地方国企参与城乡能源网络运营的可行路径。

从“装机竞赛”到“运营增值”:分布式光伏的价值逻辑转变

过去十余年,分布式光伏的主线任务是“建多少”。地方政府、投资企业、设备厂商的关注焦点集中在项目备案、组件采购、施工并网,对建成后的运营管理和价值挖掘着力不多。但随着装机规模快速扩张,价值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

扬州的装机家底印证了这一紧迫性。截至2026年3月底,扬州地区风光总装机已达1132.23万千瓦,其中光伏978.87万千瓦(集中式552.13万千瓦,分布式426.74万千瓦),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全市总发电量的40.14%。在整县推进层面,扬州高邮、仪征、江都、经开区4地入选国家整县屋顶分布式光伏开发试点名单,经开区已纳入国家能源局公布的56个全面实现整区屋顶分布式光伏开发试点工作目标的县(市、区)名单。

装机规模快速攀升,带来两个直接后果:电网消纳压力加大,部分地区出现“弃光”;项目收益率下降,单纯依靠“自发自用、余电上网”模式的投资回报持续走低。

2026年7月,江苏省发展改革委印发《江苏省分布式光伏发展实施方案(2026-2030年)》,明确到2030年全省分布式光伏累计装机规模较2025年翻一番,达到1.2亿千瓦。方案的重点不是“建更多”,而是“怎么用、怎么卖”。文件提出“区分工商业、户用两类场景,以集中汇流为主,分散接入为辅”,并明确“鼓励园区配套建设虚拟电厂聚合平台,统一参与省内需求响应、电力现货市场,提升项目收益”。

扬州虚拟电厂的绿电聚合交易业务,正是对这一政策导向的率先响应。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虚拟电厂平台将分散的分布式光伏资源统一归集,形成规模化绿电资产池,再以此为基础参与绿电双边交易、中长期能量块交易与现货交易。对单个项目而言,自身体量小、出力波动大,直接入市面临高门槛和高成本;通过聚合,零散资源被转化为标准化、可交易的优质资产,市场化配置效率显著提升。

虚拟电厂:地方国企参与能源运营的新角色

虚拟电厂本质上是一个能源资源的聚合运营平台,其核心功能是把分散的电源、负荷、储能等资源统一调度,“化零为整”参与电力市场交易。对地方国企而言,虚拟电厂既是技术平台,也是承载多重战略功能的运营载体。

第一个功能是资产盘活。

扬州虚拟电厂首月数据显示,绿电聚合交易使分布式光伏项目每度电增收幅度达35%以上。这条收益增量的直接效应是改善存量项目投资回报率,增强企业继续投资新建项目的意愿。

第二个功能是供需匹配。

扬州虚拟电厂在推动绿电交易的同时,主动对接重点用能单位的绿电需求,推动绿电就近匹配市内企业履约需求。这一功能的商业价值在于,国际绿色贸易规则正在加快演进: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等国际规则要求企业对绿电的使用时段和来源进行精准溯源,传统的月度、年度绿电交易难以满足小时级溯源需求。2026年版《江苏省电力中长期市场实施细则》明确试点开展小时级绿电交易,绿电环境价值按小时结算,正好解决“时段模糊、来源模糊”的双重痛点。地方国企运营虚拟电厂,可以在分布式光伏业主和绿电消费企业之间搭建撮合平台,从交易撮合中获取服务收益。

第三个功能是网络整合。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虚拟电厂是城乡能源网络从“单向输送”向“双向互动”转型的关键基础设施。传统能源网络以大型集中式电站为电源、以电网为输送通道、以用户为终端负荷,能量流向是单向的。分布式光伏大规模接入后,用户既是消费者也是生产者,配电网从“无源网”变为“有源网”。虚拟电厂在这种双向互动格局中扮演“调度中枢”和“交易中介”角色,实现源网荷储协同优化。对地方国企而言,运营虚拟电厂意味着从“能源项目的投资者”升级为“能源网络的运营商”,角色定位和价值创造方式都发生质变。

地方国企参与城乡能源网络运营的三条路径

从当前各地实践看,地方国企参与城乡能源网络运营大致呈现出三种可行路径。

第一种是“项目开发+聚合运营”一体化路径。

地方国企既作为分布式光伏项目的投资开发主体,又作为虚拟电厂的聚合运营主体,形成“投建运”一体化格局。优势在于协同效应:自有光伏项目为虚拟电厂提供基础资源,虚拟电厂的聚合交易能力又提升自有项目收益水平。扬州城控集团的做法具有这一特征:作为扬州市属国企,城控集团在本地拥有大量基础设施资产和公共建筑屋顶资源,具备分布式光伏项目开发的天然优势;旗下能源集团牵头搭建的扬州虚拟电厂,又可以将自有资源与外部资源一并聚合,形成规模效应。这种路径对地方国企的资金实力、技术能力和人才储备要求较高,适合经济基础较好、能源业务已有一定积累的地区。

第二种是“平台运营+服务输出”专业化路径。

地方国企不直接参与光伏项目投资开发,而是专注虚拟电厂平台建设和运营,为分散的分布式光伏业主提供聚合交易服务,从中收取服务费或分享交易收益。这条路径轻资产特征明显,适合资金实力有限但具备技术和运营能力的地方国企。从江苏全省数据看,截至2026年7月,全省聚合分布式新能源的虚拟电厂已达20家,累计成交电量超1亿千瓦时,聚合分布式项目1851个,聚合规模达353.18万千瓦。这意味着虚拟电厂运营已形成一定规模的市场,专业化运营主体有较大的发展空间。

第三种是“场景切入+生态构建”差异化路径。

地方国企结合自身特定场景资源,切入能源网络的细分领域,逐步向综合能源服务延伸。清远德晟集团旗下清远诚创能源在英德温氏禽业养殖小区落地的分布式光伏项目,以农业养殖场景为依托,将光伏发电与养殖设施相结合,形成“农光互补”综合效益;苏州市能源发展集团下属吴都能源公司组织开展的分布式光伏消防应急演练,则体现了从项目运营向安全服务延伸的逻辑。这类路径起点不高、切入点具体,但可以通过持续积累逐步扩展服务边界。

结语

三条路径没有绝对优劣,关键在于和地方国企自身资源禀赋的匹配度。但无论选择哪条路径,窗口期把握都需要几个清醒认知:

一是虚拟电厂的核心竞争力不在技术平台搭建,而在资源整合能力和市场交易能力。平台是基础设施,真正决定收益水平的是能否聚合足够的优质资源、能否在复杂的市场规则中持续做出交易决策。

二是绿电聚合交易的收益空间与电力市场改革进度密切相关。政策环境变化可能带来收益波动,地方国企需要建立动态的市场跟踪机制,把握住小时级交易、绿电直供等新规则带来的红利窗口。

三是虚拟电厂运营需要专业的人才团队和成熟的风控体系。交易策略、偏差处理、合同管理、风险对冲等环节短期内难以速成,地方国企需要在实战中建立专业能力,而不是寄望于一次性系统采购。

更务实的工作路径是:从自身资源禀赋出发,选择一条适合自身条件的路径,以试点方式小步快跑,在实战中积累运营能力和市场经验,逐步向城乡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